# 第三章：四个人的谎言

## 第四节：他不是不肯回家

星期五下午，陆沉带来一只牛皮纸袋。

他没有坐在知夏对面，而是坐到餐桌另一端，隔出足够她独自翻看的距离。最上面是一张刑满释放证明，日期在今年二月。

知夏先看见姓名，随后是那段整整三年的刑期。

昨天他停在半途的话，终于落在了纸上。

“交通肇事。”陆沉说，“判决认定我开车，哥哥在副驾驶。车出事，他没救回来。”

窗边有风，纸角掀起来。知夏伸手压住，发现自己的手正好遮住释放日期。

“你开的吗？”

“不是。”

他说得平静，像这两个字已经说过很多遍，不再指望第一次听到的人马上相信。

“当时出了一场很大的事故。我醒来在医院，哥哥已经死了。等能完整说话，我发现他们认定的经过，跟我记得的不一样。”

“你申诉过？”

“提过。有的没受理，有的让我补材料。后来周启明说会替家里继续办，我没拿到有效的进展。”

知夏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，一时没有接话。周启明介绍自己的工作时，常说替一些有钱人解决麻烦，语气像那些麻烦都不过是纸上的数字。

陆沉没有趁势说他一定有问题。

“旧案的材料我在重新收。能给你看的都给你，有些涉及别人的信息，等独立律师核过再说。你不用今天判断我是不是无辜，只要判断还愿不愿意接这份工作。”

他说完，将另一页纸放在旁边。那是他写给知夏的情况说明，包括住址、出狱时间、紧急联系人和现有照护安排。字迹起初很齐，到末尾有一处涂掉重写。

原句只剩几个字：“怕你知道以后……”

他没有重新补上理由。

知夏把释放证明收回纸袋，问：“你母亲知道哥哥去世了吗？”

“最初知道。那时候她还能记住一段时间。后来有时记得，有时又在等。他去世后，她的病一步步重起来，我不在，家里慢慢就回避提这件事。”

“你回来以后呢？”

“第一次进门，她叫我闻舟，叫我脱鞋吃饭。我没答应，也没否认，站了很久。后来她看清我，又问哥哥去哪里了。”

他说到这里，手掌慢慢在裤缝上擦了一下。

“我告诉她，她哭了一夜。第二天又问。我不知道要不要再让她听一遍，就躲去工作室，打电话问顾阿姨她吃了什么。”

知夏想起那盏台灯，原来光不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亮起来的。那个人就在几条街之外，听着家里碗筷相碰，却宁可把声音装进手机。

她能看见那种怕，也仍然记得自己在面馆等过的四十分钟。

“你可以不知道怎么当儿子。”她说，“可你不能让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，替你当一个死人的女朋友。”

陆沉低着头，答应了一声。

“后面怎么跟阿姨说，跟医生、顾阿姨商量。你也得在场。我不会再答应她，我是陆闻舟的什么人。”

“好。”

知夏把合同又看了一遍，填上日期，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她不是在那张证明上签无罪，也不是签原谅；她签的是看过之后，仍愿意做四周的陪伴工作。

傍晚，林素琴下楼吃饭。

桌上只有三副碗筷，顾阿姨另端着自己的饭坐在旁边的小桌。知夏刚坐下，陆沉就端着汤从厨房出来。他盛得很浅，托碗的手很稳，到了母亲面前，脚步却慢了一拍。

林素琴看着他：“闻舟，扣子补好了，别又扯掉。”

知夏没有接话。

陆沉将汤放下，拉开第三把椅子。

“妈，我是陆沉。我坐这里吃饭。”

老太太皱起眉，不像听懂了，又没有继续问，只嫌他的碗挡着电视。陆沉把碗往旁边挪了挪，动作有一点笨。

饭吃到一半，林素琴突然问：“小的怎么还没放学？”

陆沉的筷子停在空中。

顾阿姨轻声接过去，说先吃，外面天还亮。知夏把鱼盘往他面前推了一点，没有替他回答，也没有握他的手。

他坐了下来，剩下的这一顿饭，总得慢慢吃完。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