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七章：这一次，我替自己说话

## 第一节：戴戒指之前

酒店门口还立着没有来得及撤走的喜字牌。

知夏在车里看见，先笑了一下，随即又笑不出来。承办人员急忙跑来道歉，说内场都改过，门外这块被花篮遮着，忘了收。

陆沉让人搬走，没对工作人员发火。他站在车门边，等知夏自己整理好裙摆，才伸出手。

她借力下车，鞋跟踩在地砖上，有一点不习惯。裙子侧缝补好了，线脚细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摸了一下，像确认今晚总有一件东西已经收拾妥当。

包里放着发言稿和那只戒指盒。出门前，她向顾阿姨借来，登记好，准备在谈及所谓收取财物时，当面交回陆家。它不会成为一场仪式的道具。

到了休息室，她还是打开看了一眼。绿石头躺在旧绒布上，灯照进去，颜色深浅不一。第一次见到它时，她只想赶快归还，如今知道这枚戒指能被别人讲成多少种故事，才觉得盒子小得过分。

陆沉进来，递给她一杯水。

“随时都可以停。”他说，“有人问，我来说明你已经说过的部分。”

知夏点头：“我说到哪里，你别替我往前说。”

“好。”

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几位陆家旧友坐在前排，公司的相关人员也在，还有被允许记录公开说明的媒体。主持人先解释，今晚没有订婚仪式，只就近期涉及家庭及陪伴服务的争议作说明。

知夏坐在侧边，听见有人低声问，没有仪式为什么还来。也有人说都到这一步了，总要看他们怎么收场。

周启明和程蔓坐在另一侧。

她隔着几张桌子看见周启明。以前出席他朋友的聚会，他会替她介绍，说这是我未婚妻，做些自由职业。她总要到回家后才想起，整晚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。

今晚有人来问身份，知夏自己回答：“许知夏。”

开场没多久，周启明站了起来。

“既然说事实，有一件事不应当绕开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足够附近的人都听清，“许小姐父亲收过一笔三十六万元的资助，后来这笔钱用于她家。现在她又受雇于陆家，很多关系，恐怕没有她网上写得那么简单。”

程蔓在旁边低下头，像不愿听这场难堪，手指却稳稳按着杯脚。

有人回头看知夏。她注意到一道镜头也转了过来，胃里紧了一下。

周启明接着说：“我参与的是帮助一个家庭渡过困难。有些人今天把过去的帮助反过来讲，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，既然钱有问题，当时为什么花？”

知夏慢慢把水杯放下。

她在准备稿里写过父亲、证词、钱款，却没有一句能让所有人在十秒钟内理解母亲那两年。她若急着讲母亲病得多重，周启明会得到他想要的借口；若否认这笔钱带来的好处，她连自己也骗不过。

主持人看向陆沉。陆沉没有抢话，只站起来，示意先让知夏说完。

知夏走到前面，借着台边一小块空位放好稿子。纸角还是卡纸时留下的皱痕，她抚了一下，没有抚平。

“我父亲叫许建平。”

厅里比刚才安静了一点。

“他收过三十六万元。这笔钱的具体流转正在核查，但我已经知道，他对来源撒过谎。他告诉家里，那是积蓄和周转。母亲后来的治疗，用到了这些钱。”

她停下来，喝了一口水。

“我当年不知道。这不改变我母亲得到治疗、我们一家实际受益的事实。也不代表我当年同意过他作伪证。”

周启明开口：“作伪证这种话，你可要——”

“请先让我说完。”

知夏望着他，声音比自己预计的稳。

“我父亲留下了他本人讲述收钱和作证经过的录音。原始载体已提交，里面哪些能证实、哪些仍要调查，由有权处理的人去查。我今天不替法庭下结论，也不会再把我爸描述成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人。”

有人在下面叹气。她没有去找是谁。

“我很爱我父母。直到现在，我仍想念我母亲，也会想起父亲给我买早餐。这些都是真的。但另一家人的损失，也是真的。我不能把一件事拿来盖住另一件。”

她从包里取出戒指盒，合着盖，放到陆沉面前。工作人员将此前的保管记录展示出来，遮去不相干的信息。

“这枚戒指从未成为我的财物。我不会用它证明今晚该跟谁结婚，也不会拿它替父亲赔罪。”

知夏回到话筒旁，手里终于没有紧攥着稿子。

“接下来，请听我父亲自己说过的话。”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