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七章：这一次，我替自己说话

## 第二节：一段迟到三年的证词

父亲的咳嗽声从音箱里传出来。

知夏提前听过很多次，仍在那一瞬间握住了桌边。声音被放大以后，连他喘气时短短的一顿，都和当年电话里一样。

“知夏，爸有事没跟你说。那笔钱，不是积蓄，也不是借的。我收了周启明给的钱。你妈那时候……我想着先把人留住，别的以后再说。”

厅里有人放下杯子，瓷杯碰着碟子，轻轻一声。

“我到那里的时候，人已经被抬出来了。我没看见谁开车。周启明后来拿照片给我，让我认那个年轻的，说事情本来就是那样，我只要把看见的说稳。”

录音里的父亲咳了几下，似乎喝了一口水。

“可我没看见。我知道我没看见。我还是说了。钱已经到账，我不敢退。后面问得越多，我越不敢改。一改，不就知道我原先全在骗人了吗？”

知夏没有看陆沉。她知道他的座位在哪里，也知道自己如果现在转过头，可能就再也站不稳。

“后来听说那孩子判了三年。我想着去讲，又怕你妈知道。她走了，我又怕你知道。说明我写过，在旧挂历后面，没递出去。国庆劝过我，是我自己没去。”

父亲停了很久。现场的人起初以为录音结束了，音箱里却又传来一点衣料摩擦声。

“你别替爸说没办法。我就是怕。我救着自己家的人，把别人家的日子害了。我去把这件事讲清楚。要是我又不敢去……你看见了，就别再帮我瞒。”

声音在这里停下。屏幕标着连续片段的起止位置，以及完整材料已提交的说明，没有把后来那阵长长的咳嗽放给所有人听。

周启明站了起来。

“人已经不在了，随便拿一段声音，就能——”

唐映从侧席起身：“原始设备、取得过程和完整文件均已提交。真实性不是靠现场争吵判断的。今晚没有人要求在这里给你定罪，你有权在正式程序里说明。”

知夏把自己准备的另一页纸翻过去。她没再试图劝周启明承认。

屏幕接着展示经过遮挡的时间线：父亲收款、向医院缴费、出庭作证。随后是可公开说明的交接记录，解释韩国庆保管材料的来源。原始凭证和单位留存资料正在比对，财务异常也在由独立核查推进。

每一项后面都清楚写着已确认到什么程度，没有一张纸被称作足以解释所有事情的证据。

程蔓终于开口：“公司的业务，你父亲一个司机怎么可能清楚？你们把几件事硬拼在一起，就要毁掉闻舟留下的东西？”

“他确实不清楚公司的业务。”知夏说，“所以我没有拿他的录音证明你做过全部事情。可他清楚自己有没有看见驾驶人，清楚自己收了钱。这部分，你们不能再替他讲成好心。”

陆沉走到她身边，接过另一支话筒。

他没有看她刚才放下的戒指盒，目光落在后排一张空椅子上，过了几秒，才开始说。

“那晚我是乘车的人。哥哥拿的钥匙，也是他开的车。事故后我受了伤，有些记忆断着。关于那些不确定的地方，我已经如实写进材料；我能确定的，也会继续说。”

台下有陆家的旧友认出他，低声叫了一句小沉。他的手指动了动，没有转过去。

“三年前，我没有让人相信。现在的新材料能证明什么、还缺什么，我会配合查清。我不要求今晚在座的人仅凭我的话，就改掉当初的想法。”

他说到最后，声音发涩。

“但请不要再用‘一家人’三个字，要求我们不往下查。”

知夏站在旁边，看见他没有低头。那双总在电话后面等她说完话的眼睛，此刻终于望着面前的人。

公开说明结束后，没有响起她想象过的那种掌声。有人不安地站起来，有人匆忙走开，也有人留在座位上，久久不说话。最先走到她面前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，递了张纸巾，说嘴唇都咬破了。

知夏这才觉得嘴角有一点疼。

周启明准备离场时，门厅里来了办案人员。对方出示证件，告知他与程蔓按相关程序配合调查。程蔓问是谁安排的，得到的回答与台上的音箱无关。

唐映后来告诉知夏，相关调查早已启动，当天在他们到酒店之前就有了新的核验进展。会场上的公开与门外的执法，不是一按播放键就连起来的两件事。

知夏只站在走廊尽头，看见周启明回过一次头。

他似乎还想用过去那种口气叫她，开口前，却先看了看旁边的人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

她没有追过去。

酒店厨房开始上本来为宴席准备的热菜。知夏回到空了一半的桌边，坐下，拿起筷子，第一口饭咽了很久。

陆沉在旁边给她倒水。戒指盒放在他手边，始终没有再打开。
